大魏风华_第六百六十五章 远行(二十二)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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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六百六十五章 远行(二十二) (第3/4页)

毛、乳、rou亦可贸易,至于不适合耕种放牧的戈壁沙碛...”顾怀的目光投向远处地平线上隐约起伏的、光秃秃的山峦,“之前我已经通知过朝廷的工部,有一批官吏工匠组成的勘探队已在此活动多时,西凉地下,未必只有黄沙。煤、铁、乃至可能存在的铜、玉、盐矿...都是财富,未来,或许可以效仿北境,在条件适宜的地方,设立专门的矿场和匠作区,就近冶炼、加工,供应军需和筑路所需,只是此地缺水,环境更为恶劣,需要格外谨慎,规模也难与北境相比。”

    他轻轻吁出一口气,白色的雾气瞬间被风撕碎:“总而言之,西凉的道路,在于‘专一’,专司通衢,专精戍卫,专营商贾,辅以畜牧与有限工矿,它不必像江南那般繁华似锦,不必像蜀中那般仓廪充实,更不必像北境那般烟囱林立,它只需做一把牢牢楔在西北边陲的钥匙,一把锋利坚韧的刀,一条流淌着黄金与信息的河,守得住,通得畅,便是它对大魏最大的功勋。”

    赵吉听得入神,小脸上满是思索,王五则咂咂嘴:“听着是挺明白,可这穷山恶水的,要搞成那样,得往里填多少银子、多少人命啊?比修蜀道还难!”

    “难,也要做,”顾怀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分量,“前人凿空西域,置河西四郡,难道就不难?汉武唐宗能为之,现在为何不能?这是在开拓万世的基业!眼下难,是为后世子孙铺就不难之路,西凉稳,则西域安;西域安,则高原慑;高原慑,则中原腹地可高枕无忧,专心向东、向南、向海!这盘棋,西凉虽偏,却是不可或缺的。”

    车厢再次陷入沉默,顾怀不再言语,目光重新投向窗外,地势越发平坦开阔,村落几乎绝迹,只有零星的、低矮的烽燧残骸点缀在广袤的荒原上,像大地沉默的伤疤,风更大了,卷起地上的沙尘和枯草,形成一道道旋转的、灰黄色的尘柱,在天地间肆意狂舞,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、浑浊的灰黄色,低低压着,将远处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苍茫混沌之中。

    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旷与寂寥感,如同冰冷的潮水,无声无息地漫溢开来,浸透了车厢的每一个角落,长河尚未见,落日亦无踪,但这天地初开的蛮荒与浩渺,已足以让人心生敬畏,亦感到自身的渺小。

    在这片亘古的苍黄里赶路,时间的流逝仿佛也变得模糊而缓慢,顾怀靠在车厢壁上,闭上眼,蜀地的安宁,江南的喧嚣,汴梁的暮气,北境的繁忙,大海的腥咸...一路走来的景象在脑海中飞速掠过,最终,却定格在一张小小的、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。

    莫莫。

    那个在山林间拽着他衣角、认真地听他说故事的小丫头;那个在破茅屋里就着一点油灯光亮、笨拙地为他缝补破旧衣裳的小侍女;那个固执地守着家、把每一文钱都数得清清楚楚、只盼着他平安归来的莫莫...已经分开太久了。

    啊,原来已经那么久了。

    顾怀放下车帘,隔绝了那铺天盖地的苍黄,车厢内光线黯淡下来,只有窗缝透进的微光勾勒出他沉静的侧影,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光滑的紫檀木扶手,那触感却猛地将他拽回记忆深处某个湿漉漉的江南雨夜。

    捡到莫莫的那天,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天气,但空气是湿冷的,带着江南特有的、黏腻的阴寒,他刚从一场白莲教叛军引起的混乱中脱身,疲惫不堪,身无分文,像条丧家之犬走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。

    然后,他看到了蜷缩在路旁尸堆角落里的那个小身影,瘦得像根豆芽菜,头发枯黄打结,小脸脏兮兮的,只有那双眼睛,在昏暗中亮得惊人,像受惊的小兽,警惕又茫然地看着他,她怀里死死抱着一根刺破了她手的棍子,好像那个东西能给她安全感一样。

    他当时自己都朝不保夕,而且世道也教会了他什么叫做别同情心泛滥,但鬼使神差地,他越走就越觉得不舒服,全身都不舒服,最后他淋着雨叹了口气,走了回去,然后把怀里仅剩的、捂得半温的半块饼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的警惕与茫然瞬间被巨大的、难以置信的渴望淹没,她几乎是扑过来抢过去,狼吞虎咽,噎得直翻白眼,他蹲在旁边,看着她小小的、嶙峋的脊背因吞咽而剧烈起伏,心里第一次涌起一种奇异的、酸涩的责任感,就像在路边捡到只脏兮兮的小狗,想着在这他妈的乱世里,至少得让这小东西活下去。

    后来山林流浪的那段日子是灰色的,但也是温暖的,以前看荒野求生节目的经验没想到有一天还真能派上用场,直到有一天顾怀和莫莫走到半山腰,踩中了猎户的陷阱,然后被那个同样震惊的老猎户领回了家。

    直到老猎户死在了山里的某个角落--在那之前顾怀觉得自己和莫莫一直在那里生活下去也不错。

    猎户留下的小屋漏风漏雨,那年冬天冷得像冰窖,莫莫总是能找到些枯枝败叶,笨拙地生起一小堆火,火光映着她专注的小脸,她话很少,像个沉默的小影子跟着他,他出去找吃的,她就守着那堆火,把破瓦罐里的雪水烧开,等他回来,有一次他受了点伤,她一声不吭地翻出不知哪里捡来的破布条,沾着热水,笨拙又固执地给他擦拭伤口,小手冻得通红,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,那专注的神情,仿佛那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。

    夜里冷,两人挤在铺着干草的木板上,她总是下意识地往他这边靠,小小的身体蜷缩着,汲取一点点可怜的热量,他有时给她讲些模糊记忆里的故事,她总是听得极认真,眼睛亮晶晶的,那是他们流浪生活中唯一的亮色。

    后来春暖花开,吃完了食物,顾怀带着她下山,走进了那个像桃花源一样的村子...直到后来在江南那座小城安定下来,有了那间破茅屋,莫莫简直把那地方当成了宝,她开了两块小小的菜地,每天精心侍弄,手指沾满泥土,小脸晒得微红。

    她学会了用最少的钱买最糙的米,把每一文钱都数得清清楚楚,藏在墙缝的瓦罐里,宝贝得不行,他拿着干各种活挣的钱回来,她总会露出难得的、小小的笑容,把温在灶上的、寡淡的杂粮粥端出来,那时日子依旧清苦,但多少有了“家”的轮廓,夏天,她会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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