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淮魂_第十八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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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十八章 (第4/5页)

慷慨激昂的言语相对,他的话总是慢吞吞的,似一个会发出声音的王八支支吾吾地叫着。

    他说话总喜欢说一半留一半,犹如拉屎拉到一半,突然挤不出来一个屎粒,这种欲言又止,赶走了不少不懂事的年轻木匠儿。稍微有点懂事地听到一半拿出诚意,从口袋里拿出一盒“叶子烟”递给他,脸上还赔着笑,那徐柳儿才会讲几句不带着“他娘的”“你奶奶的”的干净私货,不过那时候却是把那听者听得云里雾里了,烦躁的他抢过徐柳儿那刚吐了烟圈的香烟,破口大骂:“你他娘的这个骗子!”随后愤愤离开……

    刘云兰久闻徐柳儿的大名,便决心登门拜访,在此之前,他已经盘好了房子的地儿,为此他当掉了身上唯一还比较值钱的物件,那是黄玉兰从小就给他戴上的长命锁,那是纯银做的,上面雕着栩栩如生的莲花,那泛着银白光泽的莲花从中间劈开,高挺的荷叶如活物般似是蔫枯,原本莹白温润的玉料在那荷叶的映衬下显得如此黯淡。古人自有诗篇曰:“樱花黯淡落半城,问鹊一声叹空山。”当铺的老板看到那亮晃晃的银器,目光炯炯,眼射电光,面容像秋日里盛开的菊花蕊。他连连诺声,给了刘云兰最低最廉的价钱,他挺会琢磨人心理的,看那刘云兰灰头土脸的,便想定时来逃难,不敢声张,也只讨个生计,便一坑再坑,步步紧逼,刘云兰不知是计,还满心欢喜,拿着最低廉的价儿去盘屋子了……

    刘云兰把李桂芳放在屋里,炉灶烧好了晚饭,遂便去找徐柳儿了。

    他行至徐柳儿门前,敲了敲他家的大门,里面有滋啦滋啦的声音,从那木门里冒了出来。刘云兰望了望眼前的木门,那木门上面雕着精细的龙身,刀工吹影镂尘,木头也瞧得出来爬罗剔抉,刘云兰心中惊叹不已,连说太妙。

    门没锁,刘云兰便走到院子里面,见到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正在哼哧哼哧地锯着木头,只见他浑身赤裸,体态消瘦,纹皱爬满从后背弯弯曲曲地爬向他那脖颈,爬向那宛若干涸田地的脸颊。他的双手直爆出青筋,使出了浑身的气力锯着长而粗的木条子。细细瞧去,他的旁边还歪歪扭扭地放着一把木尺,那木尺又直又长,透过夕阳的余晖,上面亮闪闪的,很有光泽。

    那老头很是精明,如马戏团的猴子,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立马起反应。他停下了手中做着起劲儿的木头活儿,转头望向刘云兰。

    那老头问:“你是怎么进来的?”

    刘云兰道:“门没锁。”

    “没锁就能进来?”老头脸上泛起了疑惑,“你是来干什么的?”

    “我也是做木头活的,老先生的名字如雷贯耳,传遍四方,我特来向你学习的。”

    老头嘿嘿笑了两声,声音很爽朗,“向我学习,我有什么好学习的?大字不识一个。你快点走吧,我跟你说不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刘云兰道:“老先生,实不相瞒,我是通城的,过来避难的。听说你老人家手艺好,门儿清,就过来向你求教了。”

    霎时,徐柳儿从那离地一尺的小竹椅挺直了腰板,“通城?那离这儿挺远的。”徐柳儿顿了顿,“我年轻的时候也去过通城,那时我是一个富家少爷,家里很阔,良田足足有两百亩,祖辈给我也留下了十根金条,大的有五根,小的有五根,好像五个老头领着他们的五个瓜娃子,每到晚上,那些金条都发着光,把那房间照得亮堂堂的,那些都是祖辈挑着无数筐粮食翻过几座大山跨过几条河流才换来的,可是年轻的我丝毫不会珍惜他们的劳动,我心想:一群死去的人,有什么好心疼的?还不如这一生好好痛快一场快活。”

    “同治六年,我在一个城里青楼的伙计的介绍下,爱上了赌钱。那时候赌钱和玩女人总是分不开的,就和拉屎总要在之前撒泡尿,吃饭总要喝口汤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刘云兰问。

    “然后我就开始了我那猪狗不如的生活,白天赌钱,晚上骑上女人的屁股;有的时候是夜晚赌钱,赌个一日一夜,赌得天昏地暗,那个时候也不想女人了,躺在床上就睡着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那时候傻啊,比猪都蠢,我压根儿不知道他们合起伙来,出老千,每一局每一盘都合起伙来蒙骗我,我骑着女人的时候,那女人把我灌得醉了,就给我签纸契,我大字不识几个,倒是会写自己名,只把自己的名字稀里呼噜地写上了。没过一会儿,那女人到下面叫了两个男人,提了一木桶的凉水,往我昏睡在床上的头上一浇,我一下子就被浇起来了,人也清醒了不少。那领头的一个男的,指着那张上面我签字画押的纸锲,逼着我认我的欠债,我那些日头在青楼上输的钱。我心一惊,一想完蛋了,钱要赔完了,但我还想那女人会不会念起自己,那女的也翻脸不认账了,倒板起脸来,说我小,小的都进不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后来逃跑了,没脸再去见爹娘了,我向南跑着,带着仅有的盘缠拜了木匠师傅,然后做了几十年的木活,直到现在……”

    秋风吹过这位老人的褶皱,显现出年岁的踪影,他的眼中隐隐约约噙了些泪花,几十年了,他或许从来没有一日跟别人谈起过这些,在此之前,没有人知晓他的陈年往事,人们只知道家中缺木具时找他打个木器,当不需要他时,就一脚踢开,跟踢走路旁的污秽一样,生怕接触多了,脏了自己的鞋子。

    刘云兰皱了下眉,他泛着恻隐之心,老人的故事和他的经历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苦难,在那一刻冲荡着他的心灵,犹如八月风高浪急的长江水,前浪推着后浪,泛着毫不留情面的浪花。

    他说:“我也没什么能帮到你的,我还会做点饭,你要是不嫌弃的话,我就来做饭吧。”

    老人抬头望了望他,瞧见了刘云兰的眼睛,那双眼睛充斥着善良与坚毅,似乎没有一点尘世污浊的东西。

    炉灶上的烟飘了一会儿,刘云兰便把饭端上来了,他在这做饭一点没有压力,那拥挤肮脏的灶房和他盘下的屋子几近一样。他只是有的时候想着李桂芳有没有吃饭?他内心还是有些许不放心的。

    徐柳儿的心结打开了,自然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刘云兰听。

    徐柳儿说木工行里只有分门别类,没有贫贱富贵,比如说木厂,大多数木厂都不会做木工活,可是精通大小工程的估工估价,设计包办,能画样也能出样;比如说木匠,这行是专管建筑的,一切梁柱椽檩门窗隔窗都是他们的手艺;比如模子作,做点心模子,不但花样要美观,而且深浅大小极费斟酌,因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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